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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语音乐最大的那口老井
发表时间:2019-11-04

华语音乐最大的那口老井

《矮大紧指北》系列是高晓松50岁的集大成作品,包含《文青手册》《闲情偶寄》《指北排行榜》三部作品。

高—矮,晓(小)—大,松—紧;高晓松指南,矮大紧指北。高晓松没说出口的话,矮大紧讲给你听。

《矮大紧指北1:文青手册》是送给文青的一个硕大锦囊,其中既有独家书单影单,也有顶级“卡司”文友,内容囊括多重艺术门类。这本书中,矮大紧把上铺的兄弟、漂泊的侠客、老去的偶像、无两的天才都拉进来,让我们一睹他们光环下的底色;也从矮大紧的视角为知音们解读那些文青必看的以及名不符实的影视剧作,真正做好“指北”服务:

毯星是怎么上的红毯?

奥斯卡颁奖乌龙究竟有多少次?

古诗词原来要用粤语唱?

村上春树是不是被严肃文学界严重低估了?

……

对于生活,你要么熬,要么拼。熬来熬去,你会发现,最终还是要拼,那还不如早一点拼。

聊聊李宗盛大哥。

李宗盛就不用我介绍了,大家都非常了解他,华语音乐界的大哥。“大哥”这个称呼,无论是文艺圈还是娱乐圈,都不是随便给的。电影圈管成龙叫大哥,说到大哥的时候指的就是成龙。而音乐圈管李宗盛叫大哥,所以在音乐圈说到李宗盛的时候基本不说名字,甚至不说姓氏,不说李大哥,只说大哥。

大哥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我上大学的时候学吉他,听到一首歌叫《生命中的精灵》,“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你知道我所有的心情”。吉他弹得特别有意思,所以就学,同时觉得弹唱这首歌的哥们儿也有意思。然后就听他的专辑,听他的唱片,又发现一首特别有意思的歌——《阿宗三件事》。

李宗盛写过很多动人的小品式的歌,我一直觉得他写的歌都是小品,因为跟罗大佑那种“唐璜”的孤独反抗的呐喊、崔健那种震撼时代的摇滚相比,李宗盛的歌就是小品式的,全都是有关爱、有关“夜”,有关所有男人女人那些事情。但是,每个人的生命中其实很少有机会经历大的时代变迁,大多数人关心的还是小小的东西,包括自己的成长、心情、爱情等。这也是李宗盛的歌曲会特别打动人的原因。

二十多年前,我有次失恋后听他的《爱的代价》,“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然后哭得跟鬼似的,居然从床上哭着滚到地下。然后就开始听他各种各样的歌,尤其是失恋的时候。

后来又经历了一次失恋,我当时在中戏一个被画板隔得七七八八的宿舍里,躲进一个小隔间,戴着耳机听他的歌,听到那首《我终于失去了你》,“当所有的人离开我的时候……我终于失去了你”,再次哭得泣不成声。李宗盛大哥还创作过《我是一只小小鸟》等经典歌曲,他曾经以一己之力在滚石唱片捧红了十几位大歌手,包括林忆莲、赵传、周华健、陈淑桦等,堪称唱片业的泰山北斗。后来我做互联网,又做内容的时候,别人就跟我说:“你知道吗?唱片业跟其他领域都不一样,音乐不能随机生产,也不能大规模生产,做音乐就是得找到李宗盛这样的音乐人,他像一口井一样,滋润着周围一大片土地。那片土地可能长出两棵大树,可能长出十几棵大树,但最重要的是他那口井。”

我想,李宗盛可能就是华语音乐最大的那口井。尽管崔健很厉害,罗大佑很厉害,但是他们没有用自己的井水滋润别人,他们都滋润了自己。所以当李宗盛这口井滋润到当年那么多滚石唱片的歌手时,他周围早已形成了一片森林,枝繁叶茂。

再后来我自己也在这个行业里成名了,也认识了李宗盛大哥。有一次,我在台北一个叫“黑武士”的火锅店和滚石唱片的段老板聊天,他说:“你知道吗?我给你讲,当年我们滚石唱片成立的时候多有意思啊,各种各样的年轻人都来,罗大佑也来,李宗盛也来,大家都来。李宗盛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讲得特别逗:“那时候台北有个咖啡馆,所有的文艺青年都去那里。可大家都没钱,只有李宗盛算是有一点钱吧,他爸爸开了一家瓦斯店,其实就是给人送液化气罐儿。李宗盛也就给人送瓦斯,他在自己歌里也唱过送瓦斯的事儿。当年的文艺青年中只有他有一辆摩托车,他担心摩托车被人偷了或者被人毁了,每次去都把摩托车搬进咖啡馆里。”

我跟李宗盛大哥接触过很多很多次,大哥算是最早来大陆的台湾音乐人。那个时代大家都觉得台湾音乐厉害,基本所有大陆音乐都在学台湾音乐。香港音乐因为很大程度上是在拷贝日本音乐,所以内地音乐对学习它们没那么热衷。所以当大哥来大陆的时候,大家的反应就是:哇!泰山北斗来了!

跟大哥接触期间,我有一次特别特别的感动。那次我约大哥在国际俱乐部喝酒聊天,就讲到生活。生活是什么样的?我那时候很迷茫。大哥经历过那么多生活和感情的变迁,所以我就问大哥:“生活到底应该怎么选择?”大哥跟我说的话到现在我都觉得非常非常感动,大哥说:“其实生活呢,就这么两个事儿,一件事儿呢,叫作‘熬’,另一件事儿叫作‘拼’。就是对于生活,你要么熬,要么拼。”大哥接着说:“熬来熬去,你会发现,最终还是要拼,那还不如早一点拼了,不然的话,比如说你的婚姻、你的感情、你的这样那样的东西,你以为可以熬,但是熬过十年之后,熬过很多年之后,你发现还是要拼。还不如早一点拼,早一点拼对自己好,对别人也好。”大哥给了我一个特别好的生活观念:生活应该拼,而不应该熬。

后来大哥当然就“成仙儿”了,他羽化成仙,不再加入我们这些世俗的什么音乐选秀当评委等等。我还曾经带着《中国好声音》的大老板去找大哥,跟大哥谈了很多,然后大老板给大哥开了一个我觉得已经无法拒绝的价钱。大哥却云淡风轻地说:“我不去,时代已经过去了,时代已经不属于我,而属于你们,你们去做吧,我就不参与了。”大哥默默地做了一个小小的吉他厂,展现了真正的工匠精神,就是没有想去卖多少,只是把吉他一把一把地做好,让我特别特别感动。

大哥年轻的时候写香艳的歌曲,后来慢慢地开始写关于人生的歌曲,然后再写关于生命的歌曲,到最后就轻易不再写歌曲了。但是很长时间之后,大哥写了一首歌叫《山丘》,听得我热泪盈眶,到现在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听《山丘》时的感觉。这也启发我后来写了一首《越过山丘》,因为我也人到中年,也不在乎《越过山丘》和大哥的《山丘》相比如何,我的初衷也不是和大哥比,而是向他致敬。我作为晚辈,用写一首歌的方式向李宗盛大哥致敬,是我的福分。也希望大哥在人生的下半场过得幸福,无论写不写歌,唱不唱歌。你的吉他做得真的很好,我爱它们。

想念大哥。想念他的“夜已深”,还有他那些经典的歌曲:《我是一只小小鸟》《爱的代价》,等等等等。

感谢你,大哥!曾经像阳光雨露一样滋养了我们,滋养了我们热爱音乐的那一代人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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